第17课^p1

2021年9月2日^p2

这几天，《宝性论》《圣大解脱经》已讲完，其他一些经典和教言，今年也都完成了，现在我们每天一起学的是《入大乘论》。《入大乘论》属于密法，需要灌顶才能听，在座各位基本都有这个资格，但临时来的一些人可能没办法听。^p3

距今年闭关还有一个多月，希望大家把乱七八糟的琐事都放下，一心一意专注于《入大乘论》的闻思上。我这边的讲考，只是偶尔有一点，没办法，能这样坚持也不错了。大家应该好好学习，如果现在没听明白、没搞懂，以后可能就更难了。这次的每一堂课都应该认真学，除了一些有必要的发心，每个人不要浪费时间，其他很多事情最好不要参与，认真闻思修行非常重要。^p4

这一品主要是辨别各宗派的差别。在辨别的过程中，有两个肯定词——“有”和“是”，有两个否定词——“无”和“非”，用这四个字以现量和不可得因来破立，破除对方不合理的观点，建立自己合理的观点。有的东西，可以现量见到；没有的东西，以不可得因进行否定。^p5

关于“万法在究竟义上存不存在”的问题，前面讲了外道仙人以神通抉择时，执著大梵天是常有的。今天开始讲，以“有”和“是”、“无”和“非”来建立自宗时，佛教各派的说法也不相同。^p6

1．声闻宗^p7

属于佛教声闻有部的犊子部等承许说：^p8

犊子部是小乘教派之一，起源比较早。^p9

声闻十八部，从说一切有部¹、大众部²、上座部、正量部³这根本四部发展而来⁴。其中，犊子部属于说一切有部的分支⁵。^p10

“大梵天与自在天虽然存在，但他们既不是常有也不是因，神我与自性根本不存在。^p11

他们承许：“在天界中，大梵天和自在天是存在的，但他们既不是常有，也不是万法的因。外道认为他们是常有、是万法的创造者，这种说法不合理。此外，数论外道认为神我和自性是产生一切的根本，但神我与自性根本不存在。”^p12

所以，犊子部对大自在派、梵天派、数论派等常见派的观点予以了否定。^p13

下面建立自己的观点：^p14

化生的有情的人我与蕴既不可说是一体也不可说是他体，^p15

此处的“化生”，可能指胎卵湿化四生中的化生，也可能指广义上能降生的众生。按照犊子部的观点，化生的众生或者只要是出生的众生，人我与蕴既不可说是一体，也不可说是他体。^p16

犊子部有很多奇怪的观点，法称论师在《释量论·成量品》中经常批评他们，说他们的观点特别可笑；月称论师在《入中论》中也经常驳斥他们。所以，佛教中犊子部是经常“受欺负”的一个教派，比较可怜。不过，他们的观点确实比较奇怪，有些论典中否认佛陀四法印中的诸法无我、诸行无常——他们承认有不可思议的“我”，所以不承认诸法无我；他们认为粗大的法是无常的，但细微的无分微尘是常有的，所以不承认诸行无常。^p17

那他们是不是佛教徒呢？有些经典中说，内道和外道以是否承认四法印来区分，而有些大德说，他们虽然不承认四法印的部分道理，但一心一意皈依三宝，尤其是释迦牟尼佛，因此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佛教徒，佛经中也将他们列为佛教徒（属于声闻十八部之一）。^p18

犊子部的观点是什么呢？众生的人我和蕴之间的关系，不是一体，也不是他体。^p19

犹如水与龙一样。^p20

《六祖坛经》讲过：“譬如雨水，不从天有，元是龙能兴致。”雨水不是从天上来的，而是与龙有关。有些典籍中也说，龙依靠作意而出水，任何地方的水都来自于龙。如果某地久旱不雨，应该念些经求龙降雨，佛经中有这样的记载，民间也有这样的传统。比如今年雨水特别少，就应该求一求龙，到龙泉水那边专门念一些仪轨。^p21

不管是什么地方的水，哪怕是一口小井，也跟龙有关。如果龙高兴了，作意就可以出水；如果龙不高兴，它走了，水也干了。所以，有些缺水的地方，特别害怕龙走掉，经常跟龙搞关系，这方面的仪轨比较多。^p22

人我和蕴的关系，如同龙和水，人我就像龙，蕴就像水。^p23

那个补特伽罗（人我）转生是存在的，就如同水干龙跑一样。^p24

补特伽罗的转生是存在的，这世变成天人，下世转为旁生，随着不断的转生，蕴也在不断地换。就像龙一会儿跑到这边，一会儿跑到那边，跑到哪里，哪里就出水——今年龙去河南比较多一点。^p25

犊子部认为这是蕴和人我的关系。^p26

但是，它的刹那无常是存在的，极微尘也不存在坏灭的无常，是以刹那的无常而存在。”^p27

他们认为，人我的刹那无常是存在的，但构成人我的无分微尘不可分割，不存在坏灭的无常，而存在刹那的无常；最细微的心识也是刹那变化，不可坏灭。^p28

他们承认一个法刹那刹那变化，但不承认这个法完全没有，最小的物质单位和最小的意识单位，这两个法应该存在。但是按照大乘的观点，万法的无常具有坏灭性，最后这一切全部不存在。^p29

诸如此类，犊子部还有很多观点。比如，承许有不可思议的“我”，“我”和蕴的关系说不清楚，无常的法并非全部无常。^p30

其实，他们的观点，与现在有些物理学家、唯物论者的学说比较接近。那些人也认为，万法的产生不能没有任何基础，应该具备最小的构成单位，不可能无中生有。^p31

这一宗派以无遮建立说：^p32

无遮，指什么都不成立，不会间接引出其他法。以无遮的方式建立什么呢？^p33

“外道将大梵天等视为常有和因，实是遍计，并不存在。”^p34

犊子部认为：“外道将大自在、梵天、微尘、时间视为常有，而且是万事万物的因，这是错误的观点。外道所谓的常法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跟石女的儿子一模一样。”^p35

下面每一个宗派都会遇到“遍计”，遍计是一种虚假、错误的观点，是愚痴分别念假立的东西，不是真实的。^p36

不同宗派的这些观点，我们还是有必要学。因为有些人在世间会遇到各种宗教、各种学派，对万法的因缘、来源、本性，都有一套似是而非的理论学说。如果不懂这些推理，我们很可能人云亦云，误以为他们说得真对。如果提前对这些稍有了解，以后不管去世界哪个地方，接触不同的观点时，“哦，这跟我们破的某某宗派有点像”，马上就能与这里的理证对应上，破起来非常简单。^p37

或许有人抱怨：“我们不是佛教徒吗，天天学外道干什么？”确实，你今天是佛教徒，但再过一段时间，如果遇到能说会道的外道徒，可能就像塔利班占领阿富汗一样，马上就把你占领了，甚至自己都反应不过来，怎么就变成外道徒了。所以，在有时间的情况下，我们有必要了解这些。^p38

犊子部破斥外道还是比较厉害，说“这些是遍计的，根本不存在”。^p39

以非遮建立说：^p40

刚才以无遮建立，现在以非遮建立。^p41

犊子部是不是像中观应成派一样什么都不承认呢？也不是，他们还是有一些承认。什么样的承认呢？^p42

“补特伽罗存在并且有转生，不坏灭，极微尘不坏灭。”并建立胜义的法相有实体、是实体，^p43

犊子部建立自宗的观点时，因为承认有不可思议的“我”，所以补特伽罗是存在的，并且他从这里转生到那里，一直在轮回中流转。最细微的心识刹那变化但不会坏灭，极微尘也不会坏灭。^p44

他们很坚定地认为：构成物质的无分微尘、构成心识的无分刹那，在胜义中是真实存在的。^p45

此处不需要多说。^p46

前面讲了犊子部的一部分观点，根本问题已经讲清楚了，把外道的观点也破了，自己的观点也建立了，所以不需要多说。^p47

有部也是以随此等部及随克什米尔、中土等地域而有多种不同见解。^p48

有部也是随此等部以及克什米尔、中土等以地域划分的许多种派别，有多种不同的见解。^p49

直至经部之间都是同样。^p50

经部和有部除了承认个别不同的法为实有，其他观点几乎没有差别，比较接近。^p51

暂时总结：声闻宗认为，对内外显现的这些有实法，外道安立为法相的那些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p52

上述观点总结起来：声闻宗认为，对于内外显现的有实法，外道安立为常有的那些，如梵天等，都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p53

除了犊子部，克什米尔派、中土派、正量部、上座部、经部等也共同认为：外道承许的有些事物，是遍计法、是错误的执著。常有的自在天、常有的梵天、常有的微尘、常有的时间、常有的补特伽罗，根本不存在。^p54

蕴界处的法相、内外的有实法二者成立，因缘所生，以现量与不可得因可证成。^p55

五蕴、十二处、十八界的法相，以及内外有实法二者是成立的，都是因缘所生，以现量与不可得因可以证成。五蕴等以现量而成立；如果没有因缘，则不可能得到，以不可得因而成立。^p56

声闻宗的观点，和世间人比较接近。^p57

有实法自法相在胜义中成立实体，以“有”与“是”可证成。^p58

声闻宗认为，有实法的真正实体——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二者在胜义中是成立的。以“有”和“是”可以建立这种观点。^p59

虽然外道的瑜伽现量与不可得因成立，见到如此的显现并无颠倒，但还有其他没见到的，^p60

外道，包括前面讲的仙人，有相似的世间神通，以他们的瑜伽现量、不可得因建立的推理也有合理之处，并非全是颠倒错谬，但他们还有一些真相没有见到。^p61

哪些没有见到呢？^p62

就是死有灭时依靠死有而真实形成中有，依靠中有灭而真实形成生有，^p63

没有见到的是：我们众生有死有、中有、生有——《六中阴法》中讲过，中有又叫中阴，我们的一生包括在这三个中阴当中：死的时候叫“死有”；死后四十九天的中阴，叫“中有”；中有灭后投胎转世，形成了“生有”。比如一个人死时是死有，死后四十九天是中有，四十九天之后是生有，就是下一世了。^p64

五蕴的相续是不间断的，^p65

《释量论》中说，人死之后，粗大的五蕴全部没有了，但细微的五蕴以习气种子的方式融入阿赖耶，当下一世出现时，色蕴、受蕴、想蕴的很多种子从阿赖耶上直接浮现，所以五蕴的相续不会间断。^p66

然而，外道不懂这一点。就像现在的有些宗教，认为人这一世结束之后，要么上天堂，要么下地狱，中间这一段过程，有瑜伽现量的人可以看得到。或者关于人类的起源，有说法是女娲用土捏成男人和女人，以神力植入其中而变成人类，但这不一定是瑜伽现量，可能只是民间传说。^p67

美国有很多机构专门研究前世后世，但他们只知道有些人的前世是什么，以此推知人应该有后世，除了这个以外，前世的前世、前世的再前世是什么，他们没有这样的瑜伽现量。不要说凡夫人的瑜伽现量，连声闻阿罗汉也不知道华杰施主的前世善根，只有佛陀才一清二楚。对大多数人来说，只知道中间的一部分。^p68

只是由于没有证悟三有依靠一个灭而使另一个得以产生的法相才形成了遍计执著的见解而已。^p69

正因为外道不知道死有、中有、生有的过程，不了解众生这一世灭亡后，会在另一世转生，所以才形成了遍计执著的见解，认为要么是人死如灯灭，要么是大梵天等造物主创造了一切。他们还执著梵天是常有的，因为梵天降生之前没有别的众生，他是最先来的，之后世界都灭了、其他人都死了，他还活着。由于看不到梵天的前际后际，就认为他不生不死，是恒常的。^p70

他们的瑜伽现量无有迷乱，了知我与世间的前际与后际也是如此。^p71

有些外道的瑜伽现量虽然没有迷乱，依靠世间神通看到的有些现象是正确的，但了知“我”和世间的前际后际只是中间这部分。^p72

相比之下，佛教对生命起源的认识，会追溯得特别久远，包括众生会多生累劫流转轮回，生生世世都是这样，这在其他宗教中并没有提及。外道祖师的瑜伽现量，只能看清中间的一段，觉得“我和世间的前际后际仅此而已”，然后就开始著书立说、培养弟子，将他的观点不断流传下来，实际上这是不究竟的。^p73

以上是声闻宗驳斥外道的观点，建立自己的观点。接下来是唯识宗破斥声闻宗。^p74

2．唯识宗^p75

唯识宗以“无”遮破说：“内外显现的这些有实法，诸声闻所承许的‘外境除了自己真正的识以外另行存在所取的实有本体，识也是有能取的实体’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非真实的两种遍计不存在，^p76

唯识宗以无遮的方式开始遮破：内外显现的这些法，除了自己的识以外，声闻宗认为对境中还存在实有的无分微尘、有境能取心识中还存在实有的无分刹那，说它们在胜义中存在，这是错误的观点。其实，无分微尘和无分刹那是不真实的遍计法，根本不存在。虽然不存在，但某种幻象还是有，其本体与心识无二无别。^p77

下面是唯识宗自己的观点：^p78

但具有如二者一样显现的法相，因缘所生，这与总的现量和不可得也不相违，^p79

由这二者构成的能取心识和所取外境，在名言中的显现还是存在的，都是因缘所生，这与总的现量不相违，与比量不可得因也不相违。但胜义中不可能有实有的外境和实有的心识，原因是什么呢？^p80

心与心所不是自证现量吗？^p81

心和心所及其显现，归根结底就是自证现量。^p82

现量本身不是真实识吗？既然如此，那么真实识怎么需要以其他理证来建立呢？^p83

现量本身其实是识，因为唯识宗认为所有外境都是幻象，说到底是自己的识。自己的识，自己了知，这就是自证现量。自证现量是最好的识，在世界上是最有说服力的，既然如此，哪儿需要更正确的东西来证明呢？所有的量归根结底是心识，如果心识觉得正确，那就是世界上最正确的。^p84

还有一个什么其他比识本身威德力更大、能破它的第二真实识吗？”^p85

如果自证现量已明明清清地建立了，却还想在世界上寻找一个比它更有威力、更正确、能破除识本身的东西，是找不到的。^p86

说来说去，唯识宗不承认声闻宗承许的无分微尘等。他们承认什么呢？承认能取所取的显现都是自证现量，自证现量本身就是量，除了这个量以外，没必要在世界上去找第二个量，“我就是最正确的，依靠自证现量来证成”。^p87

声闻宗认为，最细微的能取和所取真实存在；而唯识宗承许，远离二取的心识真实存在，这才是最殊胜的量。他们在声闻宗面前很大胆，一直批评他们，自己很有把握，但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中观自续派会把他“打死”。^p88

建立胜义中“有”实体与“是”实体。唯识宗以内部的差别，分为三种：^p89

要建立胜义中“有”实体和“是”实体，唯识宗内部有三种不同的观点。^p90

1．真相唯识说：“犹如显现一样胜义中有实体。”^p91

真相唯识宗认为，外境是心的显现，除此之外并无实体，万法唯心所造，外境与心无二无别，这样的心在胜义中存在。^p92

这是真相唯识宗的观点，他们承许自明自知的心真实存在。^p93

2．假相唯识说：“如果非真实的遍计及显现所取能取相有生是真实，那么它就是世俗谛，真实性中以二法而空，自证的法相在胜义中有实体。”^p94

对于自明自知、以二法空的心识，假相唯识宗的承许没什么不同，但暂时而言，外境的这些显现就像虚空中的毛发一样，既不是心，也不是心以外的东西。^p95

学过《入行论·智慧品》的人都清楚，假相唯识宗认为显现不是外境，也不是心，而是心的一种幻象。麦彭仁波切说：“从接近空性方面而言，假相唯识比较合理；从接近名言方面而言，真相唯识比较合理。”^p96

上述道理，好像在《中观庄严论释》里讲过。《中观庄严论释》是我2005年讲的，至今已经有十多年了。^p97

下面是无相唯识宗，他们在其他地方很少被提及。顾名思义，真相唯识认为，万法是心造的，但自明自知的心是存在的；假相唯识认为，外境不是心，也不是心以外的法，是一种假相，如空中毛发；无相唯识认为，外境显现的山河大地等，名言中连一刹那也没产生过，干脆承许这一切不存在。这是三者之间的差别。^p98

3．无相唯识说：“三界的一切心与心所连同所取能取的相刹那也未曾产生过。显现为所取能取是不可说与心一性与他性的习气。^p99

无相唯识宗说，众生面前显现的山河大地等能取所取相，和心不是一体也不是他体，只是习气的显现而已。^p100

在真实性中也称为遍计。所以，烦恼等所有障碍是暂时的习气，是遍计的法相。^p101

他们认为，烦恼等所有障碍全是虚妄的，不存在真实的东西。^p102

心的自性，在众生位自就成立光明自证，在圣者位没有比它更增进，以离相本智的自性而住。^p103

他们还认为，心性在众生位时也是光明自证的，与佛菩萨在圣者位时一模一样，并没有增进什么，因为心性本来光明，只是被客尘沾染了而已。所以，不管是凡夫位还是圣者位，心的本性无增无减。^p104

稍有不同的是，众生位因暂时的习气遮障而不明显领受，圣者位明显领受。”^p105

稍微不同的是，心性在众生位时，暂时被习气遮障而无法明显领受；在圣者位时，由于习气已减少，可以明显地领受。^p106

以上是无相唯识宗的观点。^p107

总之，唯识宗承许一个真实的依他起或圆成实存在。假相唯识宗说名言的这些是虚假的；无相唯识说名言的这些连一刹那也没有产生过，只不过是习气的幻象；真相唯识宗说万法都是心的显现，与心无二无别。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认为胜义中的圆成实、远离二取的心识，应该是存在的。^p108

麦彭仁波切说，唯识宗和大圆满心部的很多观点比较接近。^p109

总结：唯识宗就是承许“一切都是无分别本智及以二法而空的真如，胜义中有实体”。^p110

经常有人认为，“无分别本智”就是无变圆成实，“以二法而空的真如”就是无倒圆成实。实际上这二者是一个意思，但从本来具有、没有分别的角度讲，它是无变圆成实，或是本来智慧；从远离了能取所取的角度讲，它是无倒圆成实。这样的圆成实、心性光明，在胜义中是存在的，这是唯识宗的观点。^p111

汉传佛教中，玄奘大师、窥基大师把唯识宗弘扬得很成功，但唯识宗最终还承认一个远离二取的实有心识，这是中观和密乘要破的。^p112

总之，不管研究哪种观点，定位很重要，如果认为自宗至高无上，见解也不一定跟得上。比如，你专门研究声闻宗，觉得无分微尘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存在，那会有很多观点对此遮破，这时候你又无法反驳，因为万法的真相无论诸佛出不出世都不会改变。既然如此，为了坚持自己的观点，以各种理论进行维护，不一定非常庄严。^p113

3．中观宗^p114

下面开始讲中观宗的观点。对各宗派稍有了解的人，会觉得《入大乘论》比较精彩，很有意思。这样一个宗派破另一个宗派，就像藏地俗话所说，“鹞鹰吃麻雀，麻雀吃小虫”。^p115

鹞鹰在空中可以停很长时间，翅膀一直是这样（堪布模仿），说明它正在“打卦”，哪里有麻雀，它就到哪里去。之后又在空中停半天，继续“打卦”。以前我去放牛时，看到鹞鹰在上面“打卦”，就在下面说：“我的牦牛丢了，你能不能给我打个卦？”——望着天空，跟鹞鹰说话。如果它飞到东边，我就往东边去找，也许能找得到，这是民间的说法。^p116

下面的文字不是特别多，以中观自续派为主。^p117

中观宗以“无”遮破说：^p118

中观自续派以无遮来破唯识宗的观点。无遮、非遮的概念，你们应该知道，否则又要“坐飞机”了。^p119

这里是一层一层破：犊子部认为外道的那些观点是遍计的、不存在；唯识宗认为声闻宗的那些观点是遍计的、不存在；中观宗认为唯识宗的那些观点是遍计的、不存在。一个比一个厉害。^p120

“诸唯识宗所承许的胜义法相‘有’与‘是’的那些见解，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中观宗并不建立所谓的非遮胜义。”^p121

中观自续派不像唯识宗以非遮的方式在胜义中建立一个法——认为其他都不存在，但自明自知、远离二取的心识存在；也不像声闻宗以非遮的方式在胜义中建立一个法——认为其他法都不存在，但无分刹那和无分微尘存在。^p122

声闻宗和唯识宗在胜义中有承认的法，而中观自续派在胜义中没有承认的法，却在名言中承认一个有法，这些都是不究竟的。根据密宗和中观应成派的观点，不管是胜义中的法，还是世俗中的法，只要承认有一个自相法，就是错误的、不合理的。^p123

中观宗说：“你们所承许的，都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中观宗本身也不建立“非遮胜义”，对成实的东西都不承认。^p124

他们说：“世俗如幻，真世俗中以因缘所生，能起作用，在不经观察的情况下存在，^p125

他们所承许的存在，是以如幻的方式存在、以经不起观察的方式存在。所以，世界上的任何宗派，不管是谁，只要认为实有存在，就不符合万法的真相。因为真实义中一切确实不存在，都是空性，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境界。^p126

他们比其他宗派好一点，认为万法如梦如幻，在真世俗中是存在的、能起作用。^p127

一经观察则经不起理证的推敲，自本体空性，这就是如显现一样成立‘有’与‘是’，也与现量、不可得因不相违。”^p128

中观自续派的观点，我们以前学过很多次。他们认为：万法在胜义中确实不存在，经不起观察，但在名言中如梦如幻，还是能起作用。比如，火能燃烧，水能洗东西或解渴，这些虽然是如梦如幻，但如果不承认这样的存在，那就是诽谤名言了。所以，他们一直坚定地认为，万法以胜义观察时不成立，但名言中的显现谁也破不了，不经观察时就是存在的。^p129

他们的见解算比较高，不像唯识宗和声闻宗，认为有一个实有的东西，这些他们都不承认。胜义中用离一多因观察时，万法皆为空性，但名言中如果承许有一个真实的东西，圣者入根本慧定的智慧就成为毁坏万法的因了，这是应成派给他们发的太过。^p130

以上是中观自续派的观点，他们破了唯识宗的观点，建立了自己的观点。^p131

密宗承许“显现为因果”的法相是什么^p132

下面是密宗和应成派的观点。应成派不敢出来，藏在密宗背后，把密宗推到前面，实际上他的部分观点还是在密宗中“躲”着。^p133

密宗认为：中观宗所承许的胜义中有实法并不成立，世俗只是迷乱识的显现，执著如显现般“有”与“是”的法相是遍计法，根本不存在。^p134

中观自续派自认为合理的东西，被密宗说成是遍计、错误、根本不存在。^p135

其实，此处有甚深的意义，希望各位在学《入大乘论》时，要真正通达中观应成派和密宗所讲的这个道理。^p136

前面的宗派多多少少有一些欠缺，而中观自续派所承许的“万法在胜义中不存在，在世俗中如梦如幻存在，这个要么以‘有’来建立、要么以‘是’来建立”，也是一种错误的观点，是不成立的。^p137

为什么呢？因为它是迷乱识的显现，所以依照显现而执为法相不合理。^p138

因为中观自续派认为存在的这些法，全部是迷乱识所显现的，如果认为这些存在，绝对不合理。怎么不合理呢？下面用梦的比喻来说明。^p139

比如，梦中也显现因缘所生，如耕耘田地会长出庄稼、^p140

比如在梦里，不下冰雹、不干旱的话，耕耘田地就会长出庄稼，这些显现也是因缘所生。^p141

听说有些农民经常梦到下冰雹，如果不下冰雹，他们一年的收成就会不错。牧民也是一样，经常梦到母牛生了好多小牛，牛奶特别足，酥油多到吃不完。牧民的生活、农民的生活，很多人没有经历过，做梦也不一定有这样的画面。对我来说，经常会做牧童时期的梦：有时候在山上特别快乐，有时候牛丢了，回去怕被父母骂……这些梦特别真实。^p142

服毒会生病、服药会康复，这一切显现是由因缘产生，也同样显现起作用。^p143

虽然是梦，但它和现实没有任何差别。有时候梦见自己生病了，吃药也起不到作用，找医生也起不到作用，尤其是身体不好时，梦里会有这种显现，看起来跟现实生活一模一样。^p144

此外，梦中的瓶子显现能起到装水的作用，而瓶子的影像不能起到装水的作用。^p145

此外，在梦里，瓶子也能起到装水的作用，瓶子的影像起不到装水的作用。^p146

既然只是在梦中也这般显现，那就不需要建立了，实际少许也不存在成为分别的法相。^p147

梦里的这些显现，并不需要建立。因为在梦里，瓶子从来没有成立过，瓶子的作用没有成立过，瓶子的影像也没有成立过。梦里的瓶子和瓶子影像完全一样，真东西和假东西完全一样，都是迷乱心的显现，并不存在少许成为分别的法相——比如，能装水是瓶子的法相，不能装水不是瓶子的法相，虽然是有这种显现，但实际上，这样的分别根本不存在。^p148

这是很深的窍诀，大家需要好好思维。确实，梦里虽然有各种显现，有时候做很长时间的好梦，有时候做很长时间的恶梦，整个前因后果，多少天、多少月、多少年都记得清清楚楚——我也做过各种各样的梦，有些记下来了，有些没记下来，就像《旅途脚印》中梦到的那只小猴子，跟现实生活没什么差别，但醒来之后才明白，梦里真的假的都不存在。^p149

在梦里，有没有真正的牛呢？牛被杀后有没有真正的鲜血？实际上都没有，这一切没必要进行建立。梦只是迷乱心的显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真实的法存在。^p150

如果这个道理学得比较好，就会明白现实中也完全一样。比如，我们在经堂上课的当下，只是一个显现，是以共业显现的场景，跟世人所说的“人生一场梦”没有差别。^p151

以上用梦的比喻说明对方认为“名言中真实存在”的观点不合理，一切都是迷乱心的显现。^p152

同样，内外显现的因缘所生的有实法，显现能起作用、不能起作用的这些别法也是，显现许是从智者班智达到愚者牧人之间，共业所感者共同显现，^p153

同样，在现实生活中，从精通五论和显密法教、像你们一样的智者班智达，到什么都不懂、像我一样的愚者牧童，依靠共业所感，都会显现瓶子能起作用、瓶子的影像起不到作用。^p154

不管是智者还是愚者，都有这样的共同显现：这是柱子、这是瓶子、这是水、这是莲花……^p155

很多经论中经常提到“愚者牧人”，可能因为我前半生都是牧人，一听到这个，就像现在执著种族歧视的人一样，心里马上有种不同的感觉，不太喜欢听到“牧童是愚笨的”。（众笑）^p156

而显现完全清净与完全不清净等，是在分别的共业所感者前显现的，^p157

虽然在共业所感的人面前，各种法的显现存在，但在不同别业的众生面前，显现也有完全清净和完全不清净的差别，就像螺髻梵王和舍利子一样，或者像极乐世界众生和地狱众生一样，各自的显现是不同的。^p158

并不需要建立，是安立种种法相的事相。^p159

其实并不需要建立“这是清净的、这是不清净的”，任何事相都可以安立种种法相。比如柱子，有人说它常有、有人说它无常；有人说是红色，有人说是白色；有人说用眼睛能看到，有人说用身体能摸到……对这样一个事相，可以安立各种不同的法相。但实际上，最准确的是什么？就是有一个“显现许”，而这个“显现许”，在不同业感的众生面前并不一样。^p160

比如，我今天做了酸辣粉或麻辣豆腐，请一百个人来品尝，每个人都有一个“显现许”。有共同业感的人，可能觉得好吃，而有不共业感的人，会觉得它不好吃。^p161

所以，在共同的事相面前，可以安立不同的法相，而这些不同的法相只有一个基——事相。比如，同一碗酸辣粉，不同的人对它有不同的评价，一个人说“特别好吃”，一个人说“一点都不好吃”，一个人说“口感一般般”，那到底谁说的才对呢？因人而异，并无一定之规。其实，只承认有一个“显现许”就可以，这是大家的共同所见。^p162

像一碗水，不同业力的众生所见并不一样，人看到它是水，但在饿鬼眼里，它就是另一种东西。即便是人，也有一些特殊业感者，所见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现在新闻比较发达，经常能看到世界上有不同业感的众生。^p163

连微尘许也不存在如何显现就如是建立法相的情况。为此，安立有实法自法相，最终没有不变成遍计法相的。^p164

虽然在不同众生面前，同一个事相可以显现不同的法相，但所有法相连微尘许也不存在，谁都无法建立自己面前的显现才是最准确的，这就像梦中的瓶子一样。^p165

因此，安立有实法的自法相，无一例外都会成为遍计法相。包括显现的净土也好、地狱也好，只不过是完全清净、完全不清净的一种相，实际上都是遍计法。^p166

像刚才的那碗酸辣粉，能不能给它安立一个最准确的法相？并不能。因为众生的业感不同，各自的显现都是迷乱心的投射，暂时可以在名言中安立，但这种安立经不起观察。^p167

所以，密宗听到中观自续派承许“名言中有真实的东西”时，会哈哈大笑：“每个众生的业力不同，怎么建立一个真实的东西？”在共同业感的众生面前，暂时可以建立酸辣粉好吃、麻辣豆腐好吃，就像有些马尔康人说“将就好吃”，但实际上，连“将就好吃”也不成立。^p168

所以，一切所知以遍计法而空的自法相，可建立“有”与“是”，以无遮宣说的基少许也不剩下。^p169

所以，一切法以遍计法而空的自法相，可以建立“有”、可以建立“是”，但以无遮宣说的基，少许也不存在。^p170

“无遮宣说的基”，是指一切法本来是空性，但某个法不空，比如万法皆空、心性本体不空。这个不空的法，就是以无遮宣说的基，它在这个世界上少许也不可得，就像大海里的船已经破了，抓什么东西也不可靠，会被淹没在深海中。^p171

所以，不管是中观自续派，还是其他宗派，要想建立一个不空的东西，连微尘许也得不到。^p172

显现许在不同业感者前安立法相都不显现，^p173

人面前显现的水，在不同业感的饿鬼眼里，就不是水了。某个地方认为是好吃的东西，另一个地方的人会觉得不好吃。比如藏地很多人喜欢吃人参果，但汉地有些人觉得“人参果的酥油味好大，不爱吃”。所以，在不同业感者面前，有些“显现许”也会不显现。^p174

安立遍计的一切在分别念稍有增强者前也显现，^p175

遍计的一切明明不存在，但随着分别念的增强，在某人面前也会显现。比如，怕蛇的人觉得处处是蛇；感情受挫的人觉得时时被欺骗；有恐惧感的人觉得魔经常害自己……在强烈的分别念面前，不存在的遍计法也会显现。^p176

真世俗由因缘所生、能起作用的法相是遍计的法相。密宗前辈诸位智者所解说的，在此稍稍加以阐述：^p177

荣索班智达之前的很多大德，包括蒋华西宁等，对于“万法在真实义中不存在、全部是遍计”的这种说法，下面会稍稍加以说明。^p178

中观宗承许“内外的这些有实法是缘起生的缘故，胜义中无生，世俗中是以因缘而生灭、无常变化的有法”，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以缘起的方式生灭。如云：“如焚毁之种子，无中不生无，无有因果……”^p179

中观自续派认为，胜义中什么都没有，世俗中有生有灭，这一切依靠因缘而生、因缘而灭。他们还引用了一个教证，比如烧坏的种子，从中不能生出苗芽，这当中没有因果。后面有一些省略：但如果有因缘，名言中还是有产生。^p180

不过，这种说法还是不合理。^p181